我从萍踪中得知许多同学的情况,使我回忆到更是四十年前的黄金时代,诚如你说的,我们是一个摇篮里长大的,那时真纯朴实,同窗共读,四十年后才感到那难忘的岁月是多么可贵呵!对在百忙中抽出宝贵的时间编缉“萍踪”的同学们,使国内外同学们又互通音信,畅叙离情,我瑾表示衷心感谢!
我这四十年风风雨雨的喜怒哀乐是难以尽述的。1949年3月只身离家到汉囗平汉铁路局工作,当年5月16曰汉囗就和平解放了,我第一次看到了纪律严明,平易近人的解放军。记得在九龙坡,那时学生叫丘九,没少跟欺压人民的丘八干仗。在上海交大时对军警特务更是恨之入骨,旧社会的腐朽没落恰与这样的军队形成鲜明的对比此时的人民真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南下干部大多数对留下的技术人员是团结爱护的,并给予充分信任。我也从许多马列著作中贪婪的吸吮着新鲜的乳汁,并开始了人生的新起点。
为了配合大军南下,我们立刻投入了铁路的抢修。桥被炸了,桥头还在扫雷,线路也还有特务破坏,我们几个技术人员摇了台手摇车奔弛在线路上抢修,当年“八一”前夕恢复了铁路交通。1949年我在汉口结婚,1950年我们的第一个儿子出生,当时我全力以赴的搞铁路建设,只要求我爱人把家务搞好,带好孩子。1952年我调基建总队任三分队队长,在漯河修建专用线;给水站和房建。1953年三八妇女节我们又添了个可爱的女儿。一月后,为了响应铁道部“好人好马上新线”的号召,又远离亲人随笫八工程局奔赴东北小兴安岭,向深山老林进军。你看过“远离莫斯科的地方”吗?里面有很多和我们相似的地方,林中长年的落叶积成一层厚厚的腐植土。由于有永久冻层存在,有些地方的树根扎不下去被狂风刮倒后,象高脚酒杯似的,下面成了一个饼。倒下去的树有的沉睡了几十年,人踩上去就陷下一个深窝。有时过沼泽地要小心踩在塔头草的正中心,否则就会滑落到齐膝深的积水中去。就是在大热天,穿着水袜子(一种容易从淤泥中拔出脚的鞋子),也会寒冷刺骨。这儿长虫多,但多系无毒蛇,我小时最怕它,可经常从人字形工棚掉下来,有时还会钻入被窝里。我们还见到过野猪、雹子和黑瞎子等野兽。工人们常在林子里采猴头、黄花菜、榛子等。交通不便,供应困难生活是很艰苦的。一次工区范围内痢疾流行,几乎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垃肚子,只一个卫生员,药也用光了,他只好用些无害的药片来应付吵吵嚷嚷的患者。加之汤旺河涨大水,公路,通讯都断了。我是工区主任,有三千多路民工,工作压力很大,又发生几起民工队打群架的事,队长指导员制止不住。我年青气盛,啥也不怕,领着几个干部插到手持锹、镐、扁担的人群中去,虽被推推撞撞,但终于用大道理说服了那些被坏人挑拔起来的东北老乡,避免了大的流血事件。汤旺河的大水把猖狂的痢疾也冲走了,年底我们又转移到陕西宝鸡,修宝成铁路北段,我们工区在北风呼号,积雪过膝的严冬上了秦岭。虽长年和爱人、孩子分居,但想到解放了的祖国,给了我们多好的从事自己的事业和报效祖国的机会,就有使不完的劲,曰夜奔驰在工地上,三年时间宝成铁路就通车了。这段时间我的工作几经调动,肃反审查后不再担任行政职务,对此我只以为是工作需要和组织安排,一点也未觉察到“左”的气息,57年号召帮助党整风,反右派斗争,把我提出的诚恳的意见反巫为恶毒攻击党,扣上右派帽子,由工程师降为普工,工资减去一半,送铜川三段一队劳动。原单位撤离宝鸡后,我家被扔下,无人过问,举目无亲,我爱人抚养四个孩子,还做临时工补助家用。60年才把家搬到铜川三里洞临时工房,三年困难时期,处境更加艰难,家里较好的衣服都变卖了,我爱人成天为全家人的衣服,鞋袜和被褥轮番拆补。孩子放学后到对面矿上捡煤拾柴,日子虽然凄苦,我能和他们一块生活,陋室中的革命歌声不断,洋溢着和睦欢乐的气氛。1962年又离别温暖的家,到福建修出洋坪隧道等工程,1964年初到湖南修京广复线,全家也迁往长沙,1966年女儿高小毕业全班同学都在欢快的锣鼓声中用轿子车送去上中学,而我女几品学兼优却没她的份,我爱人强忍眼泪教她在家干家务活,她学会了糊鞋帮子、搓麻绳、拉底子、趟鞋,给全家做布鞋。几经要求才让她上了学,大儿子初中毕业后是1966年,复课闹革命到1968年下乡,直到1975年底才被一个集体砖厂招为工人,好象我的子女只能下乡,做临时工,1970年我单位大招工,我三个孩子符合招工条件,都排不上号,好话说尽才让我女几上了班,我被打成右派时只以为是个别干部水平不高,品质不好,把它作为对我的一种特殊考验,抱着孙悟空不入八褂炉,还炼不出火眼金睛来的精神来迎接命运的挑战。当我的亲人长期受到歧视,得不到公正的对待,过低人一等的屈辱生活时,我才感到十分痛心,想到没有尽到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无比内疚。我的爱人受折磨最深,她勤俭持家,忍辱负重,教育子女,尤其是在困难时期,我得了浮肿病,她把好的细粮都给我和孩子吃,自已只吃粗粮和菜汤,身心一再受到损伤。1974年随五处到江西修皖赣线,1979年平反改错案,恢复了名誉,并提升为处总工程师,又推荐到安徵省政协,被选为常委,去年底调局工作,分到一套四室一厅的房子,子女都就了业,孙子活泼可爱,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我虽已跨过花甲之年,但愿能和你们为祖国的四化发出更多的光和热。
附上六十叙怀打油诗一首:
驰骋神州四十年,此身沧海几浮沉。
少小已萌报国志,皓首犹怀赤子心。
中华自古多英烈,历尽劫难为人民。
荣辱贵贱何足论,勉与同年再奋蹄。
1986年7月3日于合肥[原载四四萍踪2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