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皮

      故乡的小村庄里总是有很多埋藏的很深的故事和历史，在我慢慢成长的过程中，多次的发现一些或是有趣或是心酸的故事就隐藏在家族人闲聊的字里行间。或许这些已不能唤起我们这些后辈内心深处的汹涌波涛和澎湃热血，但记住这些，足可以证明一个家族兴衰的艰辛，一个家族深厚的历史。  
       故乡每逢过年过节和神舟大地的其他地方一样，全家老小都兴高采烈，宰鱼杀鸡，杀猪杀羊，然后煎、煮、烹、炸制作各种精美的菜品，一家人坐在一起大快朵颐。但在杀生的时候，很多族里的人不知道，我们的祖辈在剥去动物的皮毛的时候，都避讳“剥”这个字，因为在我们这个家族的骨子里，这个字包含着家族的耻辱和冤屈。
       我是偶然知道的这个故事，那是一次过年回老家，年初一我去村东边的大叔家拜年，他是族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家族里有什么红白喜事都是他和我的父亲做“大执”（执事），这俩兄弟算的上是族里德高望重的了，他们吩咐的事没有人会说不。族里的很多历史，他也都比较清楚。当然这个故事他也是听上辈的老人讲的，事件的时间和真实性也确实无从考证了。
       我们的家族的祖先最早是负责往京城运送皇粮的运粮官，大概是清朝光绪或宣统年间的某一年，家族的人一如既往沿着京杭大运河和黄河故道将苏北地区上交的官粮装船运往京城。由于当时交通不发达，出行时多会选择轻快的水路，皇家一位小王爷，也许是出游也许是公干，乘船沿着黄河故道一路南下，恰巧遇上我家的粮船。由于粮船满载粮食，行进缓慢，阻挡住了小王爷的官船。小王爷着侍卫前去询问情况，随口说了一句：“让他们把船拨一拨。”本意是让把运粮船往边上拨一拨，靠边让行的意思。但是粗心的侍卫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把王爷的意思听错了。一帮五大三粗的皇家侍卫拥上船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一船的人全部抓起绑了。没有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机会，把人活活剥了皮。
       中国的封建社会，皇权至上，这种事情发生也就发生了，对于整个清王朝而言这是微不足道的，但对于一个小小的家族而言几乎是灭顶之灾。并且这种冤屈又是无法申诉的，家族的人只能忍辱负重，用时间和沉默来慢慢缝合家族流着血的伤口。从那时起家族里所有的人也把这一把把心酸的泪水深埋在心中，无法发泄的怒气只能用其他方式来代替，所以族人对“剥”这个字恨之入骨，想尽办法在生活中不出现这个字，以免勾起内心深处的哀伤。慢慢的族人在杀猪宰羊的时候都不说剥皮了，而是改说退皮。（吴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