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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大30岁的室友

发布日期:2015-11-06来源:企业文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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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下来想写一篇随笔,算做对浦叔的一种怀念。
        第一次见浦叔。他躺在床上,腰身一动不动,不停地吸着廉价香烟,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浮在脸上,只有夹香烟的手指在烟雾中来回摆动,证明还是个活物。
        请原谅我这样说,因为他经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而不是和其他农民工一起干活。大夏天还盖着被子,吹着空调。
        他比我大30岁,起初我只知道这些。出于礼貌,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满不在乎地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挣钱。”我没有再问,对于一个农民工而言,这确实是最朴素的回答。人总得有个名字,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只好称他为“叔叔”。两个星期后,我才知道他姓“浦”,黄浦江的“浦”。
        刚开始的时候,我不喜欢浦叔,他经常慵懒地躺在床上吸着烟,整个屋子都被他熏得乌烟瘴气。我们寝室一共4个人,3个的大学生和浦叔。隔壁寝室也有两个农民工,他们和浦叔一样,都来在安徽宣城。刚毕业不久,我被分配到中铁四局修建重庆轻轨四号线,经常在工地上看见很多农民工,他们来自云南、四川、河南,还有安徽,所戴的安全帽是黄颜色的,而我们管理人员的安全帽是红颜色的。(以下农民工简称“黄帽子”;管理人员简称“红帽子”。这里没有贬义,只是我不知道所有农民工的名字,只能笼统称呼。)
        但是浦叔和他的老乡戴的安全帽却是红颜色的,因为他们运气好,黄帽子住的地方人员已满,他们便和红帽子住在一起。经常看见他的两个老乡在一群黄帽子中间干活,别人还以为他们也是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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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始讨厌浦叔了。
        他已经20多天没有上工地干活,而且还吃着工地免费提供的一日三餐,更让我无语的是他经常让我帮他接水,虽然我心里不舒服,但我看得出那种眼神,那种历经风霜的眼神,很难用准确的词汇形容,只是觉得他背后的故事不简单……
        刚来工地的时候, 我不喜欢和黄帽子一起洗澡,因为澡堂是上个世纪的公共澡堂。很多人光溜着身子站在浴头下,讲着自己家乡的方言,像煮了一锅百味饺子,沸沸腾腾。
        每天凌晨一点多,劳累的工人早已酣然入睡。我一个人悄悄地溜进澡堂,借着月光,冲洗着满身汗臭。我确实不喜欢和很多人一起洗澡,一个人光溜溜地站在别人面前,虽然别人也是光溜溜的,谁也没占谁便宜,但还是不适应,我想大多数90后应该和我一样。
        八月的重庆酷暑难耐,有天下午我提前回到寝室,想趁黄帽子还在上班,一个人悄悄地洗个冷水澡。
        一进寝室,看见浦叔的裤子拉下一半,他光着屁股背对着我,这一幕让我有点吃惊,旁边还有他的两个老乡,这是我第一回完完全全看见浦叔的身体,因为他经常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更别说他光溜溜的在澡堂洗澡。浦叔的身体非常瘦小,完全是皮包骨头,颈椎盘节都可以看得很清楚,皮肤毫无血色,完全没有活力可言。
        他的老乡拿出一块特别大的膏药胶布,足足有A4纸张那么大。这是我第一回看见这么大的膏药胶布,然后完完全全地贴在了浦叔的后腰上。这也是我第一回看见,一个成年人的后腰居然和一张A4纸一样大。
        那天晚上,浦叔和我们说他也是大学生,我们都不信。他说他明天准备上工地干活,这我倒是相信,因为我看见他贴了膏药胶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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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帽子中间又多了一顶红帽子,浦叔开始干活了。
        远远看浦叔,他就像一根放大若干倍的火柴。红色的安全帽是火柴头,那瘦弱的身躯自然是火柴杆。虽然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但我实在想不起再适合他的比喻。
        晚上快收工时,看见黄帽子中间的那三顶红帽子悄悄离开。我便尾随着他们回到了寝室,这回不是洗澡,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干什么,我也想知道浦叔得的什么病?
        进去的时候,浦叔又露出了他那瘦干无肉的屁股,不过这回他却爬在床上,一个老乡慢慢地撕下昨天贴在他后腰的膏药胶布。看见浦叔的额头渗出不少汗水,牙关紧紧地咬合,我并不知道他生的什么病,我只是知道,他腰很疼!
        这回我主动给浦叔接水,等我回来的时候,新的膏药胶布已经贴在他的后腰上,浦叔慢慢提起裤子,礼貌地对我说了声谢谢,我问他得了什么病?“老毛病。”轻描淡写地说,好像他早已无奈的习惯这种折磨。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只要浦叔身体好,这就够了。
        在工地上,我经常给黄帽子买水喝,当然浦叔的份儿最多。给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不好意思的推让好几回,最后满是污垢的手在衣服上擦来擦去,然后双手接过我给他们买的水。
        黄帽子是一群很真的人,他们对待生活很真,对待亲朋好友同样真。和他们聊天让我对他们有了重新的认识,我也慢慢的习惯了和他们一起洗澡,觉得那不是煮饺子,而是一起泡澡。不经意间,一群黄帽子中间时不时的会多出一顶红帽子。不过只有短短的一个月,因为一个月后,浦叔回家乡了。
        浦叔走的那个晚上,我没有提前溜回来洗澡。等我回来时,看见浦叔和经理一起吃饭,以为浦叔被提升了。回到寝室,浦叔用洗脸盆装了半盆葡萄粒(洗脸盆也是洗脚盆),语重心长地说:“谢谢你帮我接水,还有你的饮料,这些葡萄是专门给你的。”
        我很开心的接受了,这个时候,我才不管它是不是洗脚盆……
        等我和那群光溜溜的黄帽子一起洗完澡,顺便去不远处的小卖部买了一包香烟,准备送给浦叔,我才发现留在我身边的已是一张空床……
 
4
        浦叔回家了。
        再也没有人用香烟味熏我起床,再也没有人喊我帮他接水了。每天工作都很辛苦,浦叔也就慢慢的淡出我的回忆。
        每天晚上喜欢给妈妈打电话,从开始工作的那天起,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十月的一天,和妈妈通话,她的口音有些吃力,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感觉到事情的难言之隐,便打电话问妹妹,她说:“妈妈坐骨神经疼痛,不能坐着,只能躺在。”我心急地再次打去电话,让妈妈把病历说一遍给我听。从妈妈的话中得知,坐骨神经疼痛容易引起腰间盘突出。
        我猛的一下想起浦叔。
        想起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浦叔……
 
5
        十月,皮肤已经变黑。
        在朋友圈开玩笑:“迟早一天我会变成包工头,皮肤黝黑黝黑的,脖子上挂条金项链,腰间拴个啤酒瓶, 嘴里哼着‘我不做大哥好多年……’”是的,我皮肤已经变黑。
        周末出去买衣服。从工地到市中心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到了专卖店,我理所应当的去卫生间方便一下,毕竟憋了很长时间的尿,没想到服务员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我。镜子面前,看着黑黝黝的自己,一脸傻笑。也许自己当初开过的玩笑真的成为现实,穿着工作服,很像包工头。但是自己经常可以和一群最真的人待在一起,也就无所谓容颜。
        服务员很礼貌的让我出去,把我当成农民工。我也没有反驳,就算我告诉她我是大学生,她也不会相信。就像当初浦叔说他自己是大学生,我们也不信……
        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不知不觉中可以改变我们的容颜,也可以让我们背后的故事愈加扑朔迷离。不管怎样,都祝愿在我们生命中出现过的人一切安好。
        也不知道现在的浦叔身边有没有人照顾,只希望您能照顾好自己,少抽点烟。(张莹)
文章录入:殷瑜      责任编辑:殷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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