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在村里长大,作为一个有着漫长乡村生活经验的人,仪式在我的少年生活中并不鲜见。比如逢年过节的时候,去村子南边的祖坟给祖先们上坟。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内心总是特别的安静,跟随着父亲趁着黄昏的暮色小步小步的走着,穿过南湖那一片墨绿色的麦田和那一片孤零零的烈士坟。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坟前点燃纸钱,浇上一杯浓烈的白酒或是点燃一支香烟插在坟前。也不知道在祭拜的时候该说些什么。
现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我更期待这个仪式。父亲年迈,有时由哥哥或者是我带着侄子去完成这个“仪式”,我依然会像以前的父亲一样,在经过谁家的麦草垛子时,薅上一把金色的麦秆,装在盛纸钱的袋子里。以前父亲说麦秆烧了就是金条,我信以为真。虽然现在我清楚的知道那可能只是作为生火的工具,但我宁愿相信父亲的说法。我觉得那样会使这个仪式的过程更加丰满,至少在祖坟前把火烧的旺一点也像那么一回事。
我会在燃烧纸钱的熊熊烈火面前给我的爷爷点燃一支烟,喊他抽烟。会在他们的坟前轻轻的告诉他,我今年又去了哪里工作,今年的收入如何,希望他能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等等。老家流传的一句老话“纸烧人心”,说的很真切,很坦诚。
仪式无处不在,记忆里很多年长的人在吃饭时喝第一杯酒之前,总会倾斜一下酒杯,让醇香的酒滴落一些在地上,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敬天敬地敬粮食,也有一说是寄托对自己家里逝去的先人的一种思念。多年以后一个朋友来我家做客,吃饭的时候他端起酒杯,却不敢往地上浇,因为他的脚下是擦的光亮整洁的地板,然后他笑了笑:“算了,早晚一次不敬也没事。”我后悔在那天没有端起酒杯对他说:“敬吧敬吧,我们一起敬。”至少他在内心的深处还有那么神圣的精神寄托。而我没有,这一点,我不如他。
无论在城市还是在农村,只要有在路上的家人没有到家,一般不会开饭,大家都在等待,直到那个人回到家,才会欢声笑语的摆上碗筷,斟满酒杯。等待的过程,我觉得也是一种温暖的仪式。
人生最重要的一道仪式是成人礼,很遗憾我没有经历过成人礼,不论在校园,还是在家庭中,都没有人提醒过我,以哪一天为标志,你真正的长大了。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成人的概念,我想我是属于青春期超长的那种人。也许会在某一天,突然觉得自己成人了、成熟了。可能会是在刚到三十岁的那个年头或者是在自己的孩子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其实“成人”就是到了需要对社会、对家庭、对自己负全部责任的时候。你会感觉从那一天之后,你的人生会与以往大不相同。
仪式的最大作用就是形成一种心理暗示,让人从中获得幸福、宁静、安心。小时候奶奶睡觉前的祷告是一种仪式,过年吃饭前放一盘鞭炮是一种仪式,可能偶尔回家,遇到家里的祖辈、父辈连忙递上一根香烟也是一种简单的仪式,因为它带有一种强烈的愿望,表达的是一个人最真挚的情感。 (吴超 付天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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